我女兒上星期滿八歲。

其實我不是個很熱情的媽媽，在她小的時候我的確是會成天抱著她親個沒完，因為她真的是個麻豆級的小寶寶，我可以很自豪的說那種印在尿布奶粉上的小寶寶都沒有她長得可愛。

我常說我給她的是全配，所以有時若沒讓她過上太好的日子，我也總會安慰自己：反正她已經贏在起跑點了！那些小事就不用在意了。

嬰兒時期的她的確相當可愛，當然因為太小所以也把我整得很慘，我放棄寫稿子，也放棄很多自己喜歡的事物，只為了能好好照顧她。

但小孩也就是那兩三歲時的長相是最可愛的，慢慢的身型拉長了，臉型也慢慢變了，加上會講話，不再是像牙牙學語時期那樣說著可愛討喜的童音，有了自己的意見，會跟我唱反調，總之我對她也沒那麼有耐性了。

所以我開始變成了一個嚴厲的母親，對於她的生活習慣還有一些小事我都特別要求，比一般孩子要求的更多，所以我帶孩子出去沒有發生過小孩在餐廳裡尖叫奔跑的問題，因為我女兒知道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尤其我在還沒有小孩之前我非常討厭小孩，看到熊孩子我是完全不給對方家長顏面就直接教訓的，我還曾在水餃店裡教訓一直敲打著桌子的小孩，還有風景區裡亂丟石頭的小孩，而且是一點顏面都不給直接請對方把小孩教好，要不然別帶出門造成其他人的困擾。

像我這種嚴厲的家長，往往很容易因為太過嚴厲就變成和孩子之間會造出距離感，可我家小孩太慘，她除了我以外也沒別人可以賴著，所以就算我對她再兇，她大概沒過一會兒還是會跑回來想和我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就算我明明不理她，她也會安靜的坐在一旁然後自己想出話題來跟我閒聊也好。

所以有時想想她也挺可憐的，因為我工作很忙，前幾年為了工作我連睡覺都沒時間，常一到假日她也就是跟我一塊待在家裡頭，但她也挺自得其樂的，或許是她還學不會抱怨吧？

但這一年我們就比較常出去，多半都是為了打pokemon，而且是上山下海的打。不過平常還是得上工，工作還是堆在那邊等著我處理，為了維持生計，老媽子還是得想辦法賺點錢養家。

昨天星期日，星期六又熬夜到天亮，天亮我幫她買好了早餐，我不到八點就爬回床上去昏睡了，到了下午感覺旁邊有個小人依偎在我身邊，迷迷糊糊中發現她爬到我旁邊窩在我身邊撒著嬌，其實她沒有要睡覺，但她就只是想跟我在一塊。

我常想我大概是在她這年紀就已經學會不跟爸媽撒嬌了，甚至可能更早！我媽最後一次抱我是在我小二時，也差不多是她這年紀，接著我就再也不會跟我媽摟摟抱抱耍親蜜那一套，甚至是一路疏遠至今。

而我女兒應該會纏我更久一些，因為家裡也就我們倆，她不纏我也就是去纏狗，而我家那兩隻老狗不見得會理她。

所以我常想，大概這種關係可以維持到什麼時候？她大概可以撐到何時不再搭理我？

在她很小的時候，我一直抱著她，當時很大的原因是我怕她頭扁掉，都已經生得這麼正了，要是頭扁了豈不可惜？

所以在我能力所及，我都是抱著她，讓她睡在我懷裡，畢竟趴睡還是有風險，那我就辛苦點抱著吧！

再大一些，我又想或許這輩子可以抱著她的時候也只有現在，所以我一直都抱著她。

當媽的人每次出去總是大包小包，什麼都得準備，尤其出門採購，小孩總不能丟家裡吧？所以我還是一手抱著她，一手提，當然肯定提不完，所以我常買了東西就丟車上，等有空時再一一的到地下室的停車場去車上取。

所以想想我也沒什麼遺憾，該抱著她的時間，我應該算是一秒也沒浪費。

而現在她大了，我罵她的次數也沒少過。

今天我們一塊坐在電腦前看花甲，聽了中間的吉他演奏時，我在哼那個吉他旋律，一回頭她已經不知何時去客廳幫我拿了吉他過來，然後跟我說：媽媽我就知道妳一定會想彈。

感覺她真的很了解我啊！

希望她也可以了解為什麼我有時對她為什麼這麼嚴厲……

就算她不理解也就算了。

我發現人年紀一大，就明白你不能要求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懂妳，即便應該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亦然。

拖了許久沒打的「肺炎鍊球菌」預防針，在小女生滿兩歲時，突然有一條更新的疫苗政策是滿兩歲寶寶可以免費施打肺炎鍊球菌疫苗！總之經由診所的護士告知我現在可以直接去衛生所打免費的，我馬上就選了一天趕緊帶小女生去打這劑，而距離前次打預防針已經是半年多前的事了，半年多前小女生雖然會說話，但表達能力跟現在壓根沒法比，根據之前的經驗她都是打完針後才哭，但都不超過一分鐘，走出診間她就忘光光了。

但這回不一樣，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對打針那麼無感了，要打之前衛生所的人還拿著小扇子送她想引開她的注意，但效果其實還好。這回也是打完才哭，我想她大概哭一下就算了，沒想到接著她竟然給我罵罵號，一路哭回家就算了，回家後睡午覺時她還是邊睡邊哭的，還一度哭到整個醒過來抽泣到整個人一抖一抖停不下來需要我抱著她不停安慰她，這麼誇張！

因為打的是大腿，所以她一直跟我說她腳痛痛，接著她連走都不肯走，因此是我抱著她離開衛生所的，我想大概是因為腳上黏了膠帶，所以她覺得有點卡卡，回到家後我把膠帶拔掉後她還是一直說她腳痛，害我一度很緊張以為她怎麼了，但仔細檢查後其實腳上就只有一個針孔痕跡，甚至沒有淤青，而醫生也交待不可以揉，所以我也沒辦法給她什麼有效的呼呼，只能一直安慰她，而她則一直跟我重覆拿扇子阿伯打針，我腳痛痛，還委屈得哭到不能自己咧…..

害我也跟著緊張得不得了，畢竟也是有小孩去打完預防針就死掉的，所以當她一直跟我重覆她很痛的時候，我表面雖然很鎮定的安慰她，其實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嚇到快踹塞，還好她沒有發燒也沒有其他異狀，到了晚上她就不再說她痛了，只有當她看到衛生所的人送她的「轉移注意扇」時，她會回頭舉起扇子跟我說：「扇子阿伯打針，要謝謝阿伯。」因為我跟她說那個打針的阿伯是在幫她的忙，打完針以後才不會生病，應該要跟阿伯說謝謝。但我看得出來她不是真心的想謝人家就是了，她說完時臉上還是帶著懷疑的表情，但還是很假的說了謝謝。

我有買一本書給她，裡頭有媽媽生氣的樣子跟開心的樣子，她常常翻到那一頁要我跟著她一起做表情，只見我們母女倆就在那邊一下嘟起嘴橫眉豎眼的裝出生氣的樣子，一下子又抱在一起笑瞇瞇說我愛妳，每回合都至少要重覆演上十幾次，直到我跟她說好了啦！她才會停，她覺得這是很好玩的事咧！她真的很會演，尤其是演出撒嬌小寶寶的樣子。

她現在已經是個超過90cm高的大寶寶了，所以出門我都盡量讓她自己走，做任何事也都盡量讓她自己來，她也非常獨立，做什麼事都自己來，除非遇上媽媽生氣，只要她一發現自己惹媽媽生氣了，就會開始耍起小寶寶花招，黏在媽媽身上用盡力氣的撒嬌不停的要媽媽抱，好像真的很怕我遺棄她似的，跟她平常那獨立模樣完全相反，我想這應該是單親的小孩多少都會有的毛病，因為他們發現能依靠的人只有一個，所以就特別的依賴這個人。即使平常還是有我朋友或是阿公阿媽還有其他的叔叔阿姨在，可是她有一段長期時間是跟我相處的，加上我是媽媽嘛！所以我對她的意義特別重大。

有次她又闖了禍惹老媽生氣，她看我臉色不對就又使出撒嬌絕招，一整晚全黏著我除了睡覺時要「媽媽抱抱睡」，到了早上醒來喝牛奶的時候竟然還要「媽媽抱抱喝」，我想想好像也好久沒這樣抱著她餵她喝牛奶了，就如她所願的抱著她，好久好久沒這麼抱著她餵她喝牛奶了，她整個超大隻的跟以前小小的窩在我懷裡的感覺完全不同，但卻一樣的需要我，她一邊喝奶一邊滿足得不得了拼命的對我笑，跟小時候不一樣的差別在於她會不時拿開奶瓶跟我說「媽媽我愛妳」。

我有買一本跟月亮有關的故事書，有一次月圓我就要她到窗邊告訴她月亮在哪裡，那本書的內容裡寶寶會跟媽媽說「媽媽我愛妳」，所以她一看到月亮就大喊著「媽媽我愛妳」，從此以後每次她走到窗戶旁邊，也不管是白天外頭根本沒月亮，她還是會百般討好的指著窗戶活力十足的大喊「媽媽我愛妳」！我想那音量左右鄰居都聽得見吧…..大家應該都很忌妒我。

不過雖然她很會說話，但有時她也會出錯，比如我們抱抱的時候我會問她：這時候妳要說什麼？她就會不假思索的回答：I love you！不過昨天早上她一起床，我跟她說起床要說什麼，她頂著一臉剛睡醒的呆瓜樣跟我說：how are you…..然後她像是發現我愣了一下也驚覺自己講錯了，又趕緊說：不是啦！我說錯了……我當場就大笑起來了，即使她說的不是我要的答案，但她那剛睡醒答非所問的可愛模樣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吧！

多年後再看到這篇時，本以為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現在早就不記得了。

今天換了新手機，所以我把用了兩年的哀鳳給她，這對青春期的少女來說是極好的禮物，事實上是她用的那台手機光是今年已經壞了六次，每次我都要拿去修，一進去就是兩百，我修得有些煩了。

當然不能光是給她，我跟她說要先把水槽裡的碗全部都洗乾淨，她很興奮的點頭答應了。

後來我們出去買東西，她穿著一身新衣，不斷跟我說：我穿這樣很好看，我全身的衣服搭配起來都好好看！

的確，老娘用血肉餵養出這超過一米七的身高，加上寬版長褲和造型獨特的外套，配上很帥氣的馬丁靴，是真的好看，但髮型真的還是很不OK，我要她剪劉海，但少女認為會剪壞，事實上不過就是劉海，剪一下也不會怎樣，少女就是一直認為凡事都不能冒險。

這也是我覺得她很不上道的原因，明明剪了就可以差很多，也不想想這幾年原本的美貌都已經消失了，還不努力一點，真白瞎了我給她的全配。

不過或許我以後會一直記得她在電梯裡一直跟我說她今天穿得很好看，但也可能十年後我就又忘了這畫面了。(202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