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神通
我從小就記憶力特別好,不敢說有好到怎樣的地步,但也曾被幾個朋友視為神人。 所以當我開始發現 …
Here is nothing but Alley....
打從我同事她媽給了我兩顆長得超漂亮的萵苣,我就又燃起了養植物的熱情。
我本來對萵苣並沒有多大興趣,我的廚藝偏中下,頂多就是吃火鍋會在家裡弄一鍋,鍋料就是加一堆在超市裡常見的那些東西,弄一鍋可以吃好幾天,連鍋底都是叫外賣。(說真的我覺得外賣的湯底好喝多了!)
但我同事她媽種的萵苣實在又翠綠又漂亮,被我連連稱讚,我同事跟我說:那很簡單,就去興農買苗就可以種了。
所以我趁某天休假Goolge了一下離我家最近的興農,跑去買了五株奶油萵苣的小苗,買了盆子還買了土,回家就馬上鋪土放苗,種了一盆出來。
然後我就開始等著哪天可以吃到我的奶油萵苣,養了一個月感覺都沒怎麼長大,我還問了我同事怎麼它還沒長大,我同事說哪有那麼快,你以為那是傑克與魔豆喔!至少要兩個月啦!
我就耐著性子,繼續澆水,想著會不會是因為我沒有買澆花器,每次都簡單用水勺舀了水就澆,會不會是把小苗給打壞了?可是明明它真的是有在長啊…怎麼看起來就很不像我想像中的萵苣?
萵苣不是應該都是一顆比較趨近於球的長相嗎?就算不像球,但好歹也應該會長得接近一點,可我這怎麼都分散往高處長?

等長到兩個月,還是這種散得不成樣的長相,我同事看了就跟我說應該是日照不足,所以它沒辦法長好,叫我直接摘了吃算了!再不吃就老了。
現實就是五株小苗,最後拼拼湊湊只勉強湊了一鍋。

其實吃起來還是不錯的!就是長相沒有如我預期那般,但口感….就是萵苣。
反正我也不知道萵苣該是什麼味,總之放在火鍋裡看起來還蠻像回事。
但這也就此打開了我的種植大門……
因為盆子跟土都買了,
既然買都買了,所以接下來再多種些有的沒的也變得理所當然了。

我承認我是有點小聰明的
但常常錯過了一些明明可以抓住的紅利
當初我把橘網關了
很多人勸我明明在這風口可以大賺一筆
如果這時候我執意繼續做下去
可能迎來的就是潑天的富貴
可那時我真的累了
明明再一步就離夢想更近了
但我決定放棄了
我回頭去寫小說
把握住了出版業最後一點機會
趁著最後幾年時間寫了大量可以賺錢的稿件
然後用這筆錢買了房子。
也還好那時候我買了房子
所以我現在才有個安身立命的小窩
我常想當時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畢竟選擇繼續從事網路工作
可能人生就此不一樣了
可我畢竟不敢冒險
寫小說是當時我賺錢最快最安全的管道
也確確實實幫我賺到了房子
甚至我當時可以寫得更多
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時還不夠努力
我應該要買豪宅的
那時還是花了太多時間在鬼混
但寫稿子這種事是很情緒化的
情緒來了五天我就可以寫完
情緒不到位,變化就很多了
我有很多作者朋友面臨最後無法完稿就此消失
有些人會覺得怎麼可能
寫個稿子寫完就得了
事實上我以前也是這麼想著
我以前最少一個月都會逼自己完成一本
哪來那麼多想法?
沒有就硬擠啊!
哪有那麼矯情!
反正我打字超強,只要給我點時間
三天要寫一本我都寫得出來
可現在年紀不一樣了
就算我一樣缺錢
但寫到我自己都不認同的部分
就是會一直給自己很多理由拖延
我電腦裡斷尾的故事從來都不少於10本以上
隨便一本寫完都可以賣錢
可我會去寫完嗎?
會吧?只要錢到位了哪會寫不出來!
可以現在出版業的情況
自由撰稿人面臨的窘境
會讓我很不想去做這件事
我和多年前一樣權衡利益
選擇最保險最安全的那一項
畢竟我還有房子孩子要供養
由不得我任性
眼前的選擇很多
可是我還是只想選安全的那個
所以即便我再怎麼瀟灑恣意
能讓我過上想吃什麼都吃得起的生活
可有時回頭想想電腦裡那些斷尾的故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空去完成
就覺得自己又變回了當初那個選擇安穩的自己
對這種窩囊的感覺感到無奈
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我骨子裡真不是這麼窩囊的人
我稿子寫好了!
幹!
老娘全寫好了!
你們給我等著!
今年2025年,有你們可以看的!
老娘有能耐可以讓你們線上直接看!
還好我真有點小聰明…….
我家的孩子都很機靈,純粹是生活所迫,從小我家裡就經常有許多父親工作上的同事上司出入,三天兩頭家裡都會有客人,大家就練就了一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能。
大人談事,小孩也得有去處,那些官夫人沒空顧小孩,所以全送到我家來,我們就得分年紀去招呼那些同齡層的孩子。
小岱是我負責的對象,她大我一歲,因為是個早產兒,說是因為生產時不順利,導致她有隻腳是跛的,還有隻眼睛有些歪斜,我常搞不清楚她是不是在看我。她膚色很白,臉上有時候會泛著奇怪的潮紅,身材極度瘦弱,在大家都嘲笑我是奧莉薇的年代,她是少見比我更瘦的人。
她爸爸身居高位,所以底下有一大堆人上趕著捧,我們這些孩子都知道哪幾家的孩子是要關照不能得罪的,我們也清楚只要我們把孩子哄開心了,大人也會開心。
小岱的哥哥妹妹都有許多人巴著陪他們玩,可她總是形單影隻,就連她的自家兄妹都不太搭理她,他們總是離她遠遠的,甚至還會假裝不認識她,相較於她家其他活蹦亂跳的孩子,她總是駝著背,姿勢怪異,安靜的站在一旁,常讓我會想起鐘樓怪人跟掉了毛的吉娃娃。在我們那群個個都留著長髮的女孩團體裡,她是唯一一個剪著短髮的小女孩,她說:我媽說這樣比較好整理。但她妹妹跟我們一樣都是長髮。
他們家中的孩子除了大哥較穩重之外,其他兩位都是出了名的任性和麻煩,還好那兩個不是我負責的業務範圍,我只要負責按捺小岱就好,但我發現我其實不用太費心在她身上,因為她的家人並不在乎她,反而另一個官的女兒B就煩死我了,愛哭又愛主動湊到我面前來,相較之下小岱頂多就是怪了點而已。
小岱第一次見我就跟我說她領有殘障手冊,跟著她又告訴我她念的是特殊班,怕我聽不懂她甚至又跟我強調:就是啟智班!像是要從我這裡得到某種肯定,可我當時不過是個小學生,我不知道要做何反應,只能輕輕喔了一聲,然後帶開話題跟她討論一些小孩會喜歡的事物。
可是她什麼話題都不喜歡,她的話題永遠繞在她自身的障礙,她非常喜歡強調她的殘缺,這招對我媽很有效,我媽每次聽她這麼說都會特別心軟,然後交代我她好可憐妳要好好照顧她,說她都沒有朋友,我要對她好一點。
但我看得出來小岱早就習慣了這樣被對待,她的確很可憐,而示弱是她唯一的武器,我爸另一個上司的女兒B也是個任性的傢伙,我就挺愛虐她的,至少有趣!讓B恨我氣我又拿我沒辦法,我會更有快感,反正我成績好到無敵,不管我怎麼虐B大家都會認為是她任性,是她在為難我這個好孩子。
B媽總把我當成她女兒的假想敵,可她會為她女兒說話,即便她對B總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可惜我們那群孩子裡後來沒有任何一個成為家長眼裡想要的鋼。
小岱媽就從來都不會為她女兒說話,我印象中甚至沒有她們母女對話的場面,她甚至沒有跟她媽站在一起過。她就像是個被家人遺棄的人,在她媽在幫妹妹綁頭髮時,她總是站在一旁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短髮,然後跟我說她媽覺得短髮比較好整理。
但從小在這種家庭氛圍裡長大,她也知道哪些人對她父親有所企圖,所以她會對那些想巴結他們家的叔伯阿姨特別依賴,會主動對他們訴說自己的委屈和辛酸,換來許多同情和呵護,但這根本無濟於改善她在家中的地位,因為這些人絕不會在她父母面前替她說上半句話,但會給她一點零星的關懷和溫暖,我常冷眼看著她四處扮可憐,但我也不去點破她,因為我知道這是她刷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我本以為我的不冷不熱應該會讓小岱不喜歡來我家找我玩,因為她總期待著她說出自身的殘缺我會有所反應,但我從來都沒對此發表過任何意見,也不曾表現出她所需要的同情和憐憫,應該無法滿足她對朋友的期待。
可我覺得她也是別無選擇了,因為真的沒有別的孩子喜歡她,所以她主動跟她爸媽說要請我去她家玩,讓我教她寫作業,我當時真的很想翻白眼,不過我還是被長輩接了過去,他們就住在宿舍裡的第一間最大間的那戶,說真的現在看來那屋子一點都不大,可對小時候的我來說,那就是大官的家,不是人人都能進得去的屋子。
其實說穿了裡面也沒什麼大不了,甚至連地點都不是太好,不像我家就住在鬧區到哪哪都方便,可他們家有請阿姨,小岱也不是真想邀我去教她寫作業,就是請阿姨幫我們倒飲料拿點心,我甚至覺得那個阿姨不是很想搭理她,很勉強才給我們弄了點東西,她為此下樓去催了阿姨好幾次。
在她房間裡她取出了很多她覺得很特別的東西給我看,時光太久遠了,我都不記得她拿了什麼給我看,我只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透過她家的窗映進她二樓的房間裡,而我始終還是分不清她眼睛是不是在看著我。
唯一一次小岱跟我吵架,是因為她家沒人照顧她,所以讓她住在我家幾天,住我家自然就是跟我一起吃一起睡,沒兩天小岱就抹著眼淚說她想家了,我說好啊!我帶妳回去。我方向感非常好,而且我爸常帶我到他們單位混,所以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認得路,而且換作是現在,那不過就是五分鐘機車的路程而已,實在一點都不遠。
可去時她還一臉期待,真到了她家,怪事發生了!她家阿姨在,她按了門鈴,阿姨過來開了門,卻沒打算讓她進去,既然進不去屋裡,她只好又跟我回我家去。我回程走了另一條更熱鬧的街道,想說都出門了順便逛逛,結果走到一半她竟然哭了起來,說這條路她從來沒來過,說我一定是走錯路了,站在大街上不肯走,然後對我大罵說妳走錯路了!哭訴我害她迷路,引來許多路人側目。
馬的!我真的整個比她更怒!因為我不可能會走錯路,事實上我也完全沒有走錯路,甚至這條比原本那條更近,我生氣的是妳她媽整天給我裝小白花,裝得可憐巴拉求我帶妳回去妳家看一眼,我好心帶妳回去,妳竟然反咬我一口,早知道我在家睡覺不就好了?
我根本不想陪妳好嗎!
她大概也沒被其他人這麼兇過,她以為我會聽我媽的話巴著她對她好,可惜我真的沒在鳥妳媽媽嫁給誰!以往在大人面前都還會客客氣氣讓她幾分,這下又沒大人在旁邊,我整個現出原形,我幹嘛要讓著妳!妳當妳是誰!要說任性,我也是從小任性到大的人啊!
我拿出在家裡跟我姊我妹吵架的架式來,我家吵架都沒在客氣的,我也算是難得的把她當成自家人一回了!一般情況底下我們這種小門小戶人家是不能向大官的小孩發脾氣的,可那天我直接就在大街上朝她發難,威脅她不走我就要丟下她!
後來她一邊哭一邊跟我走回家,三分鐘就平安到家了,顯得她剛在路上整個根本是在發癲!
之後她又尷尬的在我家待了一陣子,可我再也不想理她了。
以往我就算不是很想理她都還會稍微演一下,後來就算我媽交代我要關照她,我都充耳不聞對她愛搭不理,而她會假借很多理由打電話給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跟我閒聊,可是我跟她真的沒有什麼共通話題,這世界上有太多有趣的事等著我,照顧她真的是最無聊的一項。
再接下來我們又都大了一點,上高中之後,她很混的二哥竟然跟我念同一個學校,照正常情況來說我進那學校時他應該早就要畢業了,但他就是混到了留級兩次,不過既然都念了同一所,彼此在學校裡也都挺有名的,見了面都會多聊兩句,二哥常說進學校我罩妳,加上我們都同姓,都是瘦高款的身形乍看還真有幾分像,久了大家都以為我是他親妹妹,這總讓我有種頂替了小岱名頭的感覺。
事實上被誤認成他妹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那傢伙真的沒幹過一件好事。可這事應該是傳到了小岱耳中了,她似乎有些悶悶不樂,雖然我明知這是她取得關注的方式之一,可有一次大人的聚會裡,一個上趕著巴結她們家的阿姨,竟當著所有人的面抬高聲量問她:小岱啊!妳怎麼都不講話,是不是都沒人理妳啊,要不要我家的XX陪妳聊聊天?(她家女兒XX正好跟我同齡,業務範圍相同。)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幹!她又去跟那阿姨演被虐小白花了!
因為我太熟悉她的作業方式了,她總會找那些想巴結她父母的人,然後四處說自己有多可憐,肯定她又去說了我不理她了。
而她這回選中的阿姨每次在聚會裡總是表現得特別舔,我媽都是跟其他太太們直呼名字以示親暱,那位阿姨就特別不一樣,永遠是市長夫人、秘書長夫人、處長夫人這一類的稱呼,妥妥的就是隻四處亂舔的狗。因為她丈夫跟我爸有著競爭關係,所以她幾度針對我家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可妳衝著孩子來也太雞巴了吧?我就不懂這阿姨的腦迴路有啥毛病,妳誰不挑?挑我也未免太不長眼了!但就是有這麼蠢的大人,因為小岱一直是我負責的業務範圍,而大家也都認為她最常跟我在一起,每次出門也都是我在旁邊照顧她,所以她講那句擺明是衝著我來的,當場其他人眼神就都朝我射了過來。
吼吼吼!我當時真的覺得超級肚爛,但我會有所反應嗎?當然不會,老娘當年在一眾大人眼裡是別人家的女兒,我會自降身份跟妳這死八婆對話嗎?這種賤人自然有賤人會收拾她,沒等我開口我姊就馬上開炮了,簡單的說只要我姊開口,對方一定吃不了兜著走,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大概就是婉轉問她家XX不是都住在男友家嗎?肚子被睡大了沒,最近打胎幾次了……之類,反正那個阿姨後來挺難堪的,因為我姊說的都是真的,她正好是XX的同校學姊,而我姊那爆脾氣是一點都沒打算讓著那位阿姨。
打從那次被那個阿姨針對後,我更厭惡去參加那種聚會,還好我有更多要好好學習之類的理由可以拒絕這種往來。
可小岱好像很怕我會生氣,有回很幽怨的打電話給我說想來找我,我想拒絕,所以我的理由是:妳那麼容易迷路,妳知道我家怎麼走嗎?擺明了我就是還在記恨。
她說她可以搭公車,事實上她家到我家的距離根本沒有搭公車的必要,走個十五分鐘都能到,結果她還真的來了,而且真的是搭公車來的,還很得意地跟我說她拿殘障手冊搭公車好像有什麼優惠,還告訴我她改了名字,因為她命不好改了應該日子可以好過一點,她還跟我說改名字只要說原本的名字不雅就可以了。
我還記得那天她穿了一件長裙,對於才念高中的我來說,我不懂她為什麼會穿得這麼成熟,但我猜她是想遮住她的腳吧?但她告訴我她已經開始工作了,因為她爸幫她找了一個工作,我壓根也沒記住她都做些什麼,只記得工作很輕鬆,她一直詢問我在學校裡的情況,我還是一樣顧左右而言他,回答她的內容都沒有重點,我手裡拿著一本參考書,一邊應付她,一邊看著書,跟她說課業很重,言下之意是我真沒什麼時間跟妳交流,我還要念書。
那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了,後來她常跟我媽打電話,大概就我媽那母性氾濫的歐巴桑才有閒情聽她絮絮叨叨,然後聽完她的哀怨後,我媽又會來跟我轉述,彷彿我跟她真的是最親近的好友,這些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公和被忽略我都應該要知道,但我始終都沒表現出我媽希望我演繹出來的義憤填膺和同仇敵愾。
再過幾年聽到她的消息時,是我媽沉重的跟我說小岱死了,病死的,什麼病也沒人注意,就像是她無人在意的人生一般,過世的時候很年輕,大概才二十歲左右,但我媽覺得我應該要知道她過世的消息,好像這還是在我的業務範圍裡。
我很想跟我媽說,我跟小岱真沒那麼熟,她不曾注意過我喜歡什麼,我也不想理會她博取同情的手段,我們雖然常在一塊,但都是被這些長輩綁定的,我們就算在一起都只是各聊各的,她總喜歡說誰對她不好,可我一點都不想聽她說人壞話,所以我們根本不存在有意義的交流。
在長輩的壓力底下我曾經試著想對她好,我也知道她很可憐,大人總說她心理有點怪怪的,但其實除去心理問題,我很清楚她智力是沒問題的,一個可以道盡所有長輩八卦的孩子,一個費盡心思想搏得同情的人,她明知道誰跟誰之間有什麼矛盾,一講到叔伯之間的勾心鬥角,她都比我更能分得清利害關係,可她終究沒有在這一派鬥爭中得到任何好處,因為她從來就沒被在意過。
甚至連她的死亡,連個確切的病因都沒有,或許是我媽說了,我也不甚在意的遺忘了。
可我卻一直記得在大街上,她言詞激烈大哭大鬧的對我說:不是這條路!妳走錯了!妳就是錯的!妳根本沒有那麼聰明!妳連路都分不清楚!
我炸毛對她吼了回去,然後頭也不回的就自己走回家,她一路可憐巴巴的跟在我後面,一跛一跛的……